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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爱上,便是家园

作者:蒋述卓  发布时间:2017-10-11 17:59:02  点击:407次

        蒋述卓,暨南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席;暨南大学国家重点学科文艺学学科带头人,广东省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海外华文文学与华语传媒研究中心主任。主要从事文艺理论与文艺评论、中国古代文学理论、宗教与艺术关系、文学与文化关系、文化产业等的研究。主要著作有《佛经传译与中古文学思潮》《佛教与中国文艺美学》《宗教艺术论》《宗教文艺与审美创造》《宋代文艺理论集成》《二十世纪中国古代文论学术研究史》《在文化的观照下》《传媒时代的文学存在方式》《文化诗学:理论与实践》《诗词小札》等18种。发表学术论文及文学评论200余篇,曾获多类全国省内奖项。


 一个人究竟有几个故乡?他究竟要经历人生多少行程才可以找到他心中的家园?这种疑问我在心中问了多年,直至现在。

小时候我待过的故乡当然是故乡,但如今那故乡对我已变得陌生,因为我十七岁离开老家——广西灌阳县黄关镇白沙屯(当时属桂林地区专署管辖),后来就很少在老家待过,只是在清明扫墓时节,会隔三岔五地回去半天。老家的亲戚很少,老家的土话我已很难说得像,老家视我为外乡人,我视老家为父母的魂在地。

十七岁之后我到了著名的山水胜地桂林市,在那里求学工作待到三十岁。这十三年足以让我将桂林市视为又一个故乡。但自从1985年我到上海读博士,1988年又从上海博士毕业分到广州工作,1991年家人也从桂林迁至广州之后,桂林这一故乡也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虽然家里人在一起还说桂林话,但桂林的印象就如阳朔的《印象·刘三姐》一样,只有远景而无特写了。

广州于是便成为我的第二故乡,一个真正的第二故乡了。



   1988年作者离开上海前往广州,临别时与导师---国内外享有盛誉的著名学者、思想家、文艺理论家王元化先生合影留念。

或许,你已注意到,我在说故乡时没有提到我待过三年的上海。的确如此,上海只是我求学的地方,是我匆匆而过的驿站,虽然那里有我亲爱的母校华东师大,有温情脉脉、碧波荡漾的丽娃河,有我对我的导师王元化及师母张可先生的甜蜜回忆,但我仍然是上海的过客。

而广州,则不是。

1988年我读完博士选择广州而未选择留在上海,自然有多种因素,但现在细细想来,对广州的情愫其实源于1983年的一次广州之行。那时,我们广西师大中文系文艺学专业的四位硕士研究生随导师林焕平先生(广东台山人)到广州开中国文艺理论学会的年会。三月,正是红棉怒放、榕叶新滋的季节。一天晚上,我们跟随导师一起从流花宾馆去小北路社科联的宿舍拜访导师的一位旧友。我们乘公共汽车在小北路站下车,顺着榕树成荫的街道行走。没有雨,似有若无的薄雾,空气似乎是甜的,榕树上垂下粗如缆绳似的气根,一切都似乎行走在梦境里。那一刻,广州的印象定格在我的脑海里。随后的几日,我们结伴去了越秀山、白云山、海珠广场、黄花岗等地,我当时便想,能到这般美丽的城市来过日子一定是很美好的。

于是,1988年7月博士一毕业,我便义无反顾地来到了我当年想要来的城市。之所以说是“义无反顾”,那是有故事的,因为我的校友华东师大历史系的一位博士,曾到广州找工作,想进华南师大,下车便被广州火车站的乱象吓怕了,回去逢人便说广州是不宜居住。那时南下广州是需要点勇气的。我至今还记得,当年华东师大南下广州、深圳、海口工作的毕业生还在华东师大中山北路校园内照了一张集体照。尽管大家心里充满着奔赴改革开放最前沿的热情与激情,但内心里对未来都是没有什么谱的。若干年后,也有人离开广州,或出国,或返回原来的省份。

但我留下来了。一留,则留了快三十年了,而且退休也将在此。这待了快三十年并将继续待下去的地方,远超过我在广西待过的时间,这第二故乡难道还不是我的家园吗?


十五年前,我的确这样无数次地问过自己:你真的喜欢广州吗?

也是十五年前,我还在报纸上发表过文章,题目叫《广州不能只是物质安顿之所》,文章里含有对广州的批判,但心底里还是希望广州能成为广州人包括我在内的新移民的精神安顿之所,亦即家园所在。那其实是爱之深恨之切的表现而已。但说实在话,那时的我对广州还真的是怀有一种居之少味爱之无奈的感觉。

念及广州的好,也就是这近十年来培养起来的感情。因为住久了,对广州产生了依恋;因为住久了,习惯了广州,到了外地就有了参照物,老觉得还是我们广州好,不仅仅是吃得好,还有服务好,一切让你感到舒适、自在。连出差坐飞机也选择坐南方航空的飞机。不为别的,只为它的服务好,让你觉得舒坦。

对老广州,我是没有太多太深印象的,不像地道的广州人,说起老广州来如数家珍,津津乐道。我最多就是走马观花式地逛过西关,看过趟栊门,去过陈家祠、十香园,溜达过上下九的骑楼而已。对广州话,我至今也还是听得七八成,人家说得快了我就只有蒙查查了。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在广州的生活,因为现在的广州与三十年前比,大多数市民都能说一口不够标准的普通话,沟通绝无问题。

而广州的生活却逐渐变成我的生活。

这不是说我已经像一个广州人一样地生活了,而是在外地朋友和外国客人面前,我会努力去像一个广州人一样向他们介绍广州的生活了。渐渐地,我也便习惯于广州的一切,包括日常生活了。

我去日本,那里的日本朋友会带我去吃最出名的怀石料理。而他们来广州,我会带他们去泮溪酒家、南园酒家。有一次,我将我的好友、日本美学学会会长岩城见一先生带到荔湾湖的唐苑酒家吃饭,当他在细雨中看到有服务员戴着斗笠划着小艇给湖里亭子间的包厢送酒菜时,他惊讶得眼都直了。那时,我自然会跟他讲起艇仔粥,讲起粤菜的特点来,那时我就是广州人。在北京是顺峰酒家的广东菜出名,可是贵得要命,而北京的朋友来广州我却会带他们去天河路的炳胜酒家,看着外面排队等位的人群,品着炳胜店里地道但又不昂贵的粤菜,他们会由衷感叹:还是在广州的粤菜好味!

在广州,吃饭就是吃个新鲜,吃个特色,也图个情调。正如现在走在花城广场地下的花城汇饮食一条街,哪一家店又不在讲特色与情调呢?

记得在广州亚运会之前,广州市曾热烈地讨论过广州精神问题,也就是想给广州一个既理性又感性化的定义以宣传广州。当时就有学者提出可以用“生猛广州”四字来概括。的确,“生猛”不仅代表广州敢干敢闯的特征,又何尝不代表广州的日常生活呢?当时我也曾提出过用这样的短句去概括:“广州——享受生活之都”。自然,民间的提法与官方所想总是有差距的,最后官方端出八个字“千年羊城,南国明珠”,够高大上的,也印在公共汽车上和工地的围墙上了,却抹去了广州丰富而饱满的色彩,少了许多想象的空间与艺术的张力了。

说起广州城,有人说广州靠珠江,有水则灵,爱的是广州的水。我却独爱它的桥。

过去的广州,从江之北到江之南要过珠江(广州人讲是“过海”),主要靠水上交通,有小艇,有汽船(后来叫水上巴士,带点洋气),唯一的桥是珠江桥,走车也走人。改革开放以后,呼啦啦一下建起了多座桥,如琶洲桥、华南干线桥、猎德大桥、广州大桥、海印桥等等,桥便成为方便广州市民出行的最爱了。

晨昏时节,广州的桥最妩媚秀气,也最有活力。那时上下班的人与车辆挤满桥面,若碰上好天气,匆促赶路的行人会停下来观看珠江两岸的景色,连开车的人也会摇下车窗利用片刻的拥堵时间来欣赏。我就特别喜欢在琶洲桥上欣赏珠江上的日落之景。当那如圆轮般的落日照射在珠江上,珠水泛起层层金色的涟漪,仿佛翻卷着的绸缎,“小蛮腰”(即广州电视塔“广州塔”)又仿佛羞涩待嫁的女郎披上了金色的婚纱。不远的猎德桥像一弯新月依恋着珠江的颜面不愿升起,再远处的海印桥则似一张金色的竖琴,在为这秀美大江的流淌纵情演奏。这时,珠江两岸的大厦与街道在霞光中也变得闪烁起来,就像那飘浮着的海市蜃楼。如果要再度评羊城新八景的话,“琶洲暮色”大约是可以入围的。

说起广州的桥还得算上市里的高架桥和人行天桥。高架桥最早是用来解决市内交通拥堵的,如人民路高架,因为离市民的住房靠得太近,时常被人诟病。后来又建起了内环路高架,但不管怎样,高架桥的使用对解决交通拥堵是作出过贡献的。大都市尤其是特大型城市还真得依赖高架桥,像日本的东京,中国的上海。在广州,你还不得不佩服那些高架桥的设计者,在高楼林立之间见缝插针,有时桥围着一幢楼房绕上半圈才逶迤而去。作为城市里的驾驶者,我享用了高架桥的便利,车辆稀少时还可以以一种审美愉悦的心情去欣赏这些弯来绕去的桥的绰约风姿。其实,广州最早的高架桥是架设于珠江白鹅潭畔通向白天鹅宾馆的引桥,如果置身江上或站在江的对岸观看,只见长桥卧波,清晰地勾画出了江岸的景观线,并与沙面古色古香的建筑群融为一体,是很有审美效果的城市景观哩。

如今的高架桥都建有围栏,围栏上的挂槽里春夏种各种太阳花,秋冬种三角梅,花开起来将桥装扮得十分养眼,“花城”之名也便从桥上扮起了。最近市里还提倡住户在阳台或天台养花,想来将来与高架桥之花也能相互衬映。

因为南方雨水多的关系,广州不怎么建地下通道。人行天桥也便成为广州的又一城市景观。初期的人行天桥确有丑陋的一面,光秃秃横空一道,破坏了城市景观。但经过这近二十年的逐步改造与升级,人行天桥则变得既实用又漂亮起来,有的为方便老人与拿行李的,还建起了电梯或电动扶梯。有北方朋友来广州,走过这种天桥之后说这仿佛到了香港,这让我颇感得意。


判断一个城市是否具有现代感,总是要看它是否有生气与活力的。

置身珠江新城高德置地的春夏秋冬广场之间,看着上下班时川流不息的人群,你会从他们匆忙而急促的脚步中感觉到活力与创造力。到了中午时分,从各大厦写字楼吐出来的青年男女,开始寻找自己中意的美食。在这里,空气里飘散的都是年轻的气息,一切都那么有朝气,正如这里的大厦,一股脑儿地憋着劲往空中飙。只要你打开百度地图在这里一搜索,一连串的大厦名字就跳入你的眼帘——保利威座大厦、星辰大厦、广弘天琪大厦、富力盈信大厦、合景国际金融广场、全球通大厦、广晟国际大厦、越秀金融大厦、广粤天地、广州发展中心大厦等等,足有几十座之多。抬眼望,俗称的“东塔”与“西塔”,又与“广州塔”遥相凝望,仿佛是壮汉与细妹的歌场相逢。也正是在这块地区,又建起几大公共建筑:广州大剧院、广东博物馆与广州图书馆。入夜之后,灯光一开,广州大剧院如一块绿玉镶嵌在花城广场旁边,倒影入池,摇曳生姿,广州图书馆的白色外墙又如一部正待你去打开的百科全书,静穆地等在那里等你去翻阅。这里是广州的CBD,集中了若干财团与商业实体,也吸引着美国、澳大利亚、比利时等总领事馆的进驻。

正是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市政府竟然慷慨地留出了空白,建起了一个占地几百亩的“花城广场”,乔木、草坪、水池安排妥帖,节假日还有文艺活动在此举行,一年还有一次灯光秀。这使我想起美国芝加哥市中心的千禧公园,那里有能反射人影于球体上的玻璃雕塑,也有不时亮出市民笑脸的喷水墙,那也是当地市民与外地游客最喜欢的活动空间。想想三十多年前,当年的广州市长黎子流只是用“亮化工程”来提升广州,说要把广州建成国际大都市还被人嘲笑是建“国际大排档”,而今的广州则真正跻身于国际大都市之列了,甚至还被经济界视为国际一线城市了。

广州的国际化与现代化就是靠一步一步走出来、一件一件干出来的。

比如公共汽车的无人售票,就是从广州最早开始的。刚开始人们不适应,觉得观念超前了,但坚持数年之后,它成功了,而且被推广到全国。它不仅培养起了市民守规遵序的文明习惯,也达到了减人增效的经济效果。

又比如垃圾分类,这也是从广州最早开始的。这又是一种观念超前的做法,但广州坚持下来了,效果也逐渐显现。虽然尚未达到令人十分满意的程度,但它的坚持与市民的参与配合,让这个城市树立起了绿色环保的理念,配得上国际大都市的名号了。

如今,市内与城郊的各种湿地公园以及湖泊重造(如白云湖)又正在悄然兴起,一座山水城市、海绵城市的构想正在落到实处。诗意栖居,正在广州人的手中从蓝图变为现实。

也正是在这座城市的暮色中,许多人纷纷涌向了星海音乐厅、广州大剧院、流花剧场、黄花岗剧场,分别在那里欣赏歌剧、交响乐、话剧、舞剧或者地方戏。在举办过亚运会开幕式的海心沙,还有《珠江船说》。登上船,你能一边观赏珠江夜景,一边欣赏到演述粤剧人的故事和粤剧。正是在这几年内,我在广州相继看过歌剧《卡门》、舞剧《大河之舞》、林怀民云门舞集表演的《流浪者之歌》、赖声川和孟京辉的话剧等等。只要你有足够的银子与足够的时间,你尽可以足不出城心满意足地欣赏到国际上著名的表演机构与艺术大师的演艺节目。可惜我不是发烧友,否则也会去办一张会员卡,享受一下优惠。

广州,终于从一个物质之都向精神之都、文化之都转化了!

这让我十五年前的担忧与疑惑逐渐化去。我走入广州的三十年日子,广州也走入了我的生活。

我现在终于会对我外地的朋友和客人真诚地说:我爱广州!

你若爱上,便是家园。相信与我同样是从外省移入广州的朋友与我有共鸣,那你就点赞吧。

登载于《广州文艺》2017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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