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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小花作品《那一个羞涩的男孩》在省级刊物《南方都市报》上发表(2018.6.21)

作者:惠州市作家协会  发布时间:2018-6-21 8:55:26  点击:92次


    那是一个多么羞涩的男孩呀!

    十个手指头扭在一起,不时拇指放在嘴里啃着,扭扭捏捏,眼睛不与人对视,撇过头,看着别处。

    第一次看见他还是三年前,一个暑假早晨的公园里。

    他穿着校服,身高大概1.5米,迈着八字脚跟在一个比他还矮的阿婆的身旁,拽着阿婆的衣角。他看人的时候眯着眼睛,好像是为了聚光似的。

    阿婆在一处运动器材上活动,男孩就安静地站在旁边,咬着指头,不说话,目光散乱,一会儿后,他的眼神定了下来,好像注意到我在旁边压腿,我看了看他,断定这是个智力有问题的孩子。

    一个老者和男孩开玩笑,“小伙子,今年多大了?”

    男孩迈开八字脚躲到阿婆身后,快速地说,“不知道。”

    老者听后就哈哈地笑着。男孩不知所以,也嘻嘻地笑着。

    男孩时不时眯着眼看我,我看他时,他又嘻嘻笑着侧过脸。我向他招了招手,“过来。”

    男孩起初扭捏着,拽着阿婆的衣角不肯过来。

    阿婆笑笑,轻声和男孩说了什么,男孩就走一步退半步地过来了,头侧着,眼睛看着别处。

    我问男孩,“你多大了?上几年级?”

    男孩语速快极,快得我几乎没听清楚,“12岁。”那神情害羞极了。

    我看了看阿婆,阿婆点了点头。

    我没有再问,知道再问也没有意义。

    整个早晨,那男孩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但我注意到那男孩散乱的目光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向我扫来。

    后来听旁人讲,这男孩生的时候大脑缺氧,有些傻,他妈就将他丢给奶奶一手带大。他妈从不管他。

    第二天,那男孩和阿婆又准时来到公园。

    男孩看见我后,一副似上前又不想上前的样子,最后还是咬着指头过来了,语速极快,“阿姨,12岁。”说完后又飞快地嘻笑着躲到了阿婆身后。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旁边一个压腿的同伴笑了起来,“他叫你阿姨,说他12岁。”

    我哦了一声,冲男孩摆了摆手,和他打招呼。男孩头侧向别处,嘻嘻地笑着。

    在以后的日子里,近一个多月吧,男孩几乎每天都和阿婆来公园,走近我时都会头侧着不看我,然后用极快的语速说:阿姨,12岁。然后便躲到阿婆身后。

    每个早晨就是那么一句话。

    一日,同伴开玩笑说,“那男孩可能把你当妈妈了,这么多人,他只和你一人说话。”

    我看了看男孩,一下陷入了沉思。我是不是长得真的像他的母亲?他每日里都和阿婆为伴,没有母亲的关心和爱护,甚至没有伙伴,且口齿不清,没人搭理,但他的内心是渴望有母爱,渴望有人关心的。或许就是那天我无意中逗他,让他感到了温暖,并牢牢记住了我。

    暑假过后,由于时间上的错开,我没有再看见那个男孩,而且一晃就是三年。我渐渐淡忘了那个每天叫我阿姨,说他12岁的男孩,直到忘得一干二净。

    可就在前几天的早晨,我在绿道上跑着,一个瘦瘦高高,大概有一米七左右的大男孩,跟在一个阿婆的后面走了过来。远远的,他眯着眼看着我,不肯迈脚。待我跑近时,他突然一下扭捏起来,两只手扭在了一起,然后冲我羞涩地叫了一声,“阿姨。”

    阿婆大概是听到了,她回过头,认出了我,冲我笑笑。我也冲她笑笑,然后大声地应了大男孩一声,“哎!你好,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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